隨高科技起飛 啟德吊車兩岸稱王

文：張煌仁 | 圖：啟德機械 提供

五月綿綿的陰雨天難得放晴，這天在啟德機械的竹北廠區裡，身穿橘紅色工作服的一百多位啟德員工，正集合在工廠內的空地聽取任務簡報。在員工背後，是兩輛罕見的八百噸吊車，正由駕駛員巡視著每一個零件，不能出錯。而其他的工程車隊也正蓄勢待發，準備朝向目標工地前進。

嚴格管理訓練

這時，站在啟德員工前訓話，並提醒大家注意安全的正是啟德機械董事長胡鵬飛。軍人出身，習慣軍事化管理的他，也把公司的員工管理帶上這一套。「因為，吊車這樣的工作非常危險，每一個動作都馬虎不得，所以必須要有這樣的管理方式。」胡鵬飛說。
雖然，已年逾八十歲的胡鵬飛，現在已將啟德機械交由兒子在打理，不像過去那麼勤勞的每天到公司巡視。但不管是他有沒有來到現場與員工一起準備工作，每天早上這樣的例行陣仗卻絲毫沒有暫停過，這當然也絕不是因為媒體的到訪而做的一場秀。
至今，依舊聲音宏亮，頭腦清晰的胡鵬飛，跟我們的前一天約訪，差點還讓我們以為走錯了地方。來到清華大學前的夜市街上，走近看沒有錯的地址，卻是一間宮廟。這讓我們從一開始就「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」。心想，一個營業額以億元計算的吊車公司，辦公室居然會在廟裡。

而且入內一瞧，宮廟內所祭拜的眾神，還有國父孫中山、先總統蔣公等銅像。原來，這是胡鵬飛在新竹市興建有名的蔣公廟。平時不在公司的胡鵬飛，就會在這裡辦公，兼當「廟公」。據說，這宮廟還相當的靈驗，有很多半導體公司的老闆，都請他幫忙看風水。
如果說，台灣近三十年來的經濟發展靠的是電子科技業，那這三十年來電子科技業的好幫手，就非啟德機械莫屬了。話說，國內的半導體、液晶顯示器廠商想要設廠、添購設備，除了跟廠商購買設備外，最重要的就是要跟啟德機械定時間，以確定交貨時的設備可以順利運進廠區安裝。
胡鵬飛表示，當年竹科各廠商還在大興土木之際，有的時候還要一年前就預訂好時程，否則啟德滿滿的行事曆，無法空出時間來幫忙，那就是延後廠商的開工生產。「當時延後一天損失多少錢，應該你可以算得出來！」胡鵬飛笑說。也就是這樣，他的獨門技術，還曾經逼得大陸國務院破天荒，讓台灣的吊車業，跟著台商高科技業一起進軍大陸市場。

老兵轉行

上海長大的胡鵬飛，今年八十三歲，曾經在軍隊中擔任特務的工作，負責保護軍中重要人物的安全，因此練就一身的好武藝。之後，跟隨著國民政府撤退來台後，因為工作任務轉換，進入空軍工程連隊起重機班，工負責開吊車的工作。
由於玩起重機一直是胡鵬飛從小的興趣，因此在好奇心的驅使下，讓他在這裡學習到很多重工程技術。因為當時國內重大建設陸續啟動，使得空軍工程連隊起重機班與台電、中油、中船等國營事業，並稱當年的重工程技術五虎。
民國六十五年，胡鵬飛空軍退伍後，隨即受聘進入民間企業擔任吊車領班工作。看似才要發揮專才的胡鵬飛，卻在一次工程意外中跌斷雙腳，從此改變一生。因為受傷後無法工作，而每半年一次的空軍終身俸，根本無法維持家中生活開銷，兩袖清風到身上一度只剩八毛錢，在走投無路之下，準備走上絕路，但卻又因心中放不下兒女而徘徊在生死關頭。當晚，胡鵬飛將身上僅剩的五毛錢拿去買香，到廟內請示王母娘娘，尋求神明指示。
後來，王母娘娘指示胡鵬飛轉往新竹發展，並屢次的托夢指示他要做有關金屬的行業。後來，他在朋友接濟下，重回吊車行業，還依照神明指示，把公司命名為「啟德」。「這也就是我後來為什麼這麼相信王母娘娘的原因。」胡鵬飛說。

客戶去哪 我就去哪

回到吊車業重新出發的胡鵬飛，一開始因為沒有打出名聲，所以工作並不輕鬆，但卻因此養成他凡事親力親為的個性。直到民國七十年，胡鵬飛巧遇當時聯電四吋晶圓廠建廠經理，因為啟德報價合理，又是唯一位於竹科的吊車公司，就這樣聯電工程就讓啟德給承接了。自此胡鵬飛搭上台灣科技業起飛的順風車，也創造了他自己的吊車傳奇。
當時的半導體廠商，包括聯電、茂矽、台積電、華邦、茂德、力晶、南亞科，一直到後來的液晶顯示器大廠聯友光電、奇晶、廣輝等公司。胡鵬飛的生意越做越大，吊車基地從竹科擴展到南科、桃園龜山。算一算，前前後後經由他的手安裝的半導體廠超過三十座；而獨步全台的「無感應起降技術」，以及企業化經營吊車事業的雄心，讓胡鵬飛從來不需要出去開發業務，生意就源源不斷自動送上門來。

後來，甚至核四廠、火力發電廠、北二高等重大公共工程也都來找胡鵬飛領軍的啟德機械參與，讓啟德的生意領域跨界到全台灣各地。雖然因此啟德機械的生意接不完，但是胡鵬飛始終堅持品質，也不作價格戰的原則，還幫他取得後來進軍大陸的機會。

原來，當時世大積體電路公司建廠時，負責建廠的副總經理張汝京，一開始也找上胡鵬飛。但雙方在談到收費時，張汝京要求降價，而胡鵬飛不答應，於是雙方合作告吹。但一星期後傳出其他吊車廠商把世大機器「摔壞」的消息。因此，世大只好再硬著頭皮，回來找胡鵬飛幫忙。於是，胡鵬飛接下收拾爛攤子的任務。但條件是除了必要收費外，還得另收工本費，才把世大的問題給解決。
問胡鵬飛，為何啟德能比別人有更高的技術時。他指出，關健就在「人」的身上。事實上，要進入啟德機械工作可沒那麼簡單。除了基本學歷外，胡鵬飛還規定，要符合晶圓廠無塵要求，所以啟德的員工最基本標準是「不抽菸，不嚼檳榔，更不能喝酒。」。
啟德機械的員工，每天早上七點上班，下午五點下班。有時候，胡鵬飛會一大早就站在打卡鐘旁邊，看看誰昨晚喝酒。如果違反規定被他抓到，第一次記警告，第二次扣一天薪水，第三次就請對方走人。
此外，除了設立訓練中心以訓練需要的吊車人才外，客戶服務快速精準，也是啟德機械不可被取代的競爭力。胡鵬飛表示，公司內隨時有兩組員工，二十四小時待命，除因應客戶突發狀況外，為了滿足客戶各式各樣需求，啟德機械還模仿高科技產業，設立專門針對各式各樣零組件與機械的研發部門進行研究。
甚至，胡鵬飛還採取跟著客戶走的方式，只要客戶到哪裡，他的吊車基地就跟著去。因此，在啟德機械的吊車基地內，隨處可看到「這一家公司專用的吊車」、「那一家大廠的專用機械」，公司要進口某些特殊的新設備時，還得派司機出國受訓半年。而如此與科技廠商緊密合作的關係，也是因為外傳啟德機械的股東內，有多位是國內知名的半導體大老參與。
對此，胡鵬飛強調，他跟科技廠商之間，只是魚幫水、水幫魚的關係。偶爾，遇到客戶必須用某些價格高昂的設備情況時，若對方願意給予融資，就能減少他的資金壓力，還能順利完成工作，何樂不為呢？

前進中國市場

在隨著科技廠商進入中國之後，胡鵬飛發現大陸對吊車這一行是管制的，根本不允許外人來經營。主要是擔心台灣業者搶到當地業者的生意，因此到現在仍不批准。這樣的問題，就讓當時一心一意想在大陸發展晶圓代工，先前由聯電跳槽到中芯國際的負責人張汝京急到跳腳。
胡鵬飛說，中芯國際的晶圓廠儀器設備，相當精密，打從入港、吊卸、搬運、安裝等，都需要啟德研發的特殊「無感應起降」技術。尤其十二吋晶圓廠的設備，目前全亞洲最有安裝經驗者，就是啟德。過去大陸只有六吋晶圓廠的建廠經驗，遇到八吋以上的半導體設備，根本就無能為力。
據說張汝京為此到處奔走，甚至透過關係，上告大陸國務院，不惜要求撤走上海的投資威脅下，最後大陸官方才勉為其難的讓啟德機械的吊車登陸，協助建廠。到現在，國內的高科技廠商要登陸，首先要找的就是胡鵬飛幫忙搬運設備。